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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托业务中增信文件的法律性质—保证、债务加入或其他?

2020-03-03/ 专业文章/张钘钘



【裁判要点】



《承诺函》系中城建公司的单方允诺,该承诺经安信公司接受,双方达成合意,中城建公司就河南中城建公司向安信公司支付案涉回购总价款的义务,构成债务加入。



【案件索引】



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867号



【基本案情】



2015年12月9日,河南中城建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安信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转让及回购合同》。约定:河南中城建公司合法持有河南鹤辉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95%股权所对应的股权收益权,安信公司受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设立“河南鹤辉股权收益权单一指定用途资金信托”。合同约定,甲方转让股权收益权的转让价款为人民币捌亿元整,本项目收益权的转让期限为贰年,转让期限届满,甲方应无条件回购全部股权收益权,并应向乙方支付回购总价款,回购总价款=回购价款+回购溢价款。同日,中城建公司向安信公司发出《承诺函》,承诺如下:一、若《转让及回购合同》项下的甲方(河南中城建公司)依据《转让及回购合同》的约定,在向乙方(安信公司)回购股权收益权并支付回购总价款(含回购价款及回购溢价款)过程中的任一约定支付日/核算日/付款日(含提前回购日)之后3个工作日内仍未付款的;二、贵司按照《转让及回购合同》的约定未从河南中城建公司获得股权收益权回购价款和回购溢价款的。发生上述任一情形时,本公司将在贵行发出《股权收益权受让通知书》(附件一)后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收购贵司所持有的上述股权收益权,收购的价格为:(1)贵司受让股权收益权而支付的信托资金;及(2)该信托资金自信托计划运作起始日(若信托计划曾按约定支付收益,则自最近一次支付收益的收益核算日起。如未曾支付收益,则为该运作起始日,含当日)起按年化7.5%标准计算所得的收益。以上为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承诺,本《承诺函》的内容是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具程序符合我《公司章程》规定,且本《承诺函》一经作出,中城建公司任何情况下均无权撤回。


3. 安信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将受让价款8亿元支付给河南中城建公司,河南中城建公司也在2016年6月20日如约支付第一期回购溢价款32333333.33元,但河南中城建公司未能在2016年12月20日如约支付第二期回购溢价款,仅支付了回购溢价款18000000.00元,尚有12500000.00元未支付。 


4.2017年5月15日,因河南中城建公司在2016年12月20日之后四个多月未支付12,500,000.00元款项,安信公司依据《承诺函》约定向中城建公司发出《股权收益权受让通知书》,通知中城建公司收到通知书起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将《承诺函》中约定的回购总价款支付至安信公司收款账户。但中城建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收取通知至今未支付。



【裁判结果】



本院认为,关于《承诺函》的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中城建公司上诉称,《承诺函》系一般保证法律关系,即使构成单方允诺的民事法律行为,其亦仅应在《承诺函》约定的基础上承担责任。安信公司辩称,《承诺函》系中城建公司向安信公司出具的设定义务的法律文书,双方之间据此形成收益权收购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承诺函》系中城建公司的单方允诺,该承诺经安信公司接受,双方达成合意,中城建公司就河南中城建公司向安信公司支付案涉回购总价款的义务,构成债务加入,理由如下: 首先,安信公司与河南中城建公司签订的《转让及回购合同》,合法有效。依据该合同4.2.1条的约定,河南中城建公司负有向安信公司支付股权收益权回购价款及回购溢价款的义务。其次,《转让及回购合同》签订同日,中城建公司向安信公司出具《承诺函》,约定为保障安信公司实现《转让及回购合同》项下全部股权收益权回购价款及回购溢价款,如河南中城建公司不回购安信公司的股权收益权,则由中城建公司回购。从该约定中可知,中城建公司在河南中城建公司未付款或者安信公司按照约定未获得回购总价款时,即负有回购义务,并不以强制执行河南中城建公司无效果为前提。即,中城建公司不享有先诉抗辩权,其在责任承担上不具有顺位性。故中城建公司关于其与安信公司之间成立一般保证法律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根据该条规定,保证、尤其连带保证责任,在以担保原债务人的债务为目的这一点上,与债务加入(即并存的债务承担),性质相同。尤其在债权人与承担人达成合意、成立债务加入的情形下,两者更难区分。但实践中,仍有区分的必要和标准,如,债务加入下承担人的债务,是与原债务并立的自己债务;而保证债务则为保证他人的债务,是附属于主债务的债务。再如,承担人在承担后对债权人有清偿或者其他免责行为时,对于原债务人有无求偿权及其求偿范围,依据承担人与债务人之间内部法律关系而确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在当事人意思表示不明时,应斟酌具体情事综合判断,如主要为原债务人的利益而为承担行为的,可以认定为保证,承担人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时,可以认定为债务加入。本案中,鉴于中城建公司基于何种目的负担回购义务、是否具有实际利益,其是否向河南中城建公司享有求偿权及求偿范围如何,均不甚清晰,难以径直认定成立连带责任保证。综上,综合判断《承诺函》的出具过程及约定内容,认定中城建公司构成债务加入更为适宜。综上,中城建公司关于其与安信公司之间成立一般保证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按照年360天标准计算案涉回购价款及回购溢价款,多计算了50万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于《承诺函》性质的认定不够准确,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